中国稀土产品出口管理制度批判

——中国稀土行业现状与对策经济学分析（之二）

姚远生

•  中国稀土产品出口配额制度存在的问题

　　在中国稀土产品现有的出口管理体制下，在稀土产品出口的过程中，存在、直接造成或间接引发以下 7 个方面的问题：

•  配额管理制度对不同的企业带来的不公平歧视性政策结果。

•  出口稀土产品价格严重背离产品内在价值造成巨额经济价值流失。

•  现有的配额管理办法无法达到控制供给总量的初始目的。

•  中国珍稀资源被快速、大量廉价供应给国外企业。

•  配额分配完全沿用计划经济时代的简单落后操作方法。

•  配额本身已经成为另外一种可用于市场交易的获益资源。

•  企业的渠道和公关力度成为得到配额资源的一种重要决定因素。

　　在采取有效的措施解决这些表面问题之前，我们首先必须找出隐藏在表象背后的问题的根源、性质和后果。要找到这些根源，必须用经济学的工具或分析方法，从经济运行规则中去探索答案。

•  中国稀土产品出口配额制度的本质和后果

　　一些年以来，中国政府为了保护国家的稀缺资源和促进国内稀土行业的健康发展，一直在实行出口配额管理制度。但是，这种制度越来越显示出其正面作用的局限性和负面效应的广泛性。我们从以下 7 个方面分析这一制度的性质及其不良后果：

•  　出口配额制度的初衷，是通过控制出口的总量，以实现控制国内的总的开采量和生产加工量，最终达到保护资源，保护民族经济，促进行业发展，促进国内稀土企业现代化的目标。

•  　由于稀土产品的应用特性决定了，在一个时间点上，其需求量存在明显的刚性，而在一段时间的发展过程中，其需求量又会有明显的上升。这样一来，控制出口数量的实际结果就是两个，即同时造成了一个配额短缺和一个供求缺口。这一供求缺口必然导致供求差价。

• 　 配额短缺，加上供求差价，直接形成配额本身的黑市价格。也就是说，这种供求差价，摇身一变，就成了配额的供求价格。可是，配额的这种价格，只能是它的价格上限。因为配额的来源，起码在表面上是免费的。

•  　真正有条件、有资格、有渠道取得免费配额的企业，就相当于获得了一个巨额的无代价补贴。这本身就是一个严重的不公平。

•  　原本没有条件和资格取得免费配额的企业，会千方百计疏通各种渠道，来获取配额。显然，它们会不惜花费只要低于配额价格上限的任意的投资或成本，从黑市上或者从政府部门手中来取得配额。

• 　 如果企业是花费那么高的代价从政府官员那里取得配额，这自然形成了腐败的空间。其腐败的价值空间，从理论上说可以是在全部配额的加总的黑市价格上限以下的任意数值。

•  　这种制度导致的不公平分配的总价值，同时也是腐败空间的最高可能价值，更是无谓浪费的总价值。

　　以上分析，揭示了配额黑市的产生原因，揭示了配额价格的产生机制，揭示了产生配额腐败的客观价值基础，揭示了有可能产生配额腐败的惊人空间。

•  除了配额，政府用哪些措施管理稀土行业

　　且不说其效果如何，配额制度是我国政府部门管理稀土行业的唯一一个真正有刚性和有力度的政策。事实上，在市场经济中，需要政府来管理企业的环节少之又少。因为在一般的正常情况下，市场机制完全具有合理分配资源以及及时调节供求的最佳功能。这时，如果政府插手企业的经营或行业的发展，就属于过度干涉。但是，这决不等于政府就可以无所作为，就可以完全放任自流。如果这样，就是严重失职，甚至是渎职。我们可以从以下 7 个方面分析需要政府有所作为的情况：

•  　在管理国家资源方面，尤其是当一个行业所赖以生存和发展的资源，属于稀缺资源的时候，政府必须有所作为。而且政府的作为还必须十分专业，十分内行，不能够走偏，不能够简单从事。这是政府肩负的整合国民资源的强大的历史责任所致。不能够有一丝的疏忽和松懈。

•  　不可再生的战略资源的稀缺性价值，如果没有在市场价格中得到反映，就是对国民资源的严重浪费。这是对子孙万代的犯罪行为。对这种资源的使用权，本来应当严格控制，谨慎分配，以实现合理开采，有效利用。应该象城市中心地带的稀有土地资源一样，充分发挥或者超值发挥稀土矿产资源的经济价值，使这种资源的稀缺性明确的体现在交易价格中。

•  　但是，从中国稀土资源的开发利用的现实情况看，在这里，市场本身失去了它原有的调节功能，不再能够向市场和行业传递正确的信号。这种现象，在经济学中叫做市场失灵。这种现象在经济运行中一般极少发生。在市场失灵出现的时候，为了有效管理珍贵资源以实现其合理利用，必须由政府来发挥调控功能。这种调控干预，必须是建立在完全透彻熟悉市场经济运行规则的条件下实施。也就是说，这种干预政策必须利用经济学的专业工具去精心设计。

•  　在经济学中还有一个专业概念，叫做外在性，或外在化。外在性是指，一些能够给消费者、生产者或社会带来损益的某些企业行为及其成本，在市场价格中得不到有效的反映。这样就造成企业把应该包含在产品价格中的部分成本外在化了，也就是转嫁给了不应该承担这个成本的企业、个人或社会了。还可能是把今天的成本转嫁给未来了。

•  　在我国稀土行业的发展历程中，表现最严重的外在性，就是制造了两大社会成本：由于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这两个方面造成的严重后果和沉重成本，转嫁给了社会、居民、其它企业、其它行业。或者，把今天应该在市场价格中消化的这些方面的成本转嫁给了未来。

• 　 显然，外在性的存在说明这样一个铁的事实，如果没有政府的有力的和有效的管理干预，生产者倾向于逃避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等这一类的社会成本。政府的这种干预，可以是通过法律的手段，也可以是通过行业指导政策的手段。但是，不管用哪一种手段，设计这些手段的时候，都必须遵循经济学的规律。

•  　通过分析可见，对于中国的稀土行业，政府除了配额管理以外，在别的方面还应该有所作为。可是，相对来讲，我国政府认真实施的只有配额一项管理措施。其它方面的管理都严重放松了。即使不是故意放松，也至少是管理的非常不专业，不内行，不精心。而且，就那一项认真对待的配额管理，也是根本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原因还是不专业，不内行，不精心。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这里所分析的问题，不是为了批评哪些政府官员，而是为了帮助中国稀土行业，无论是政府管理者还是经营人员和技术专家，真正了解各种问题的实质及其根源。最终目标还是希望采取真正有效的、系统的措施彻底解决这些问题！

•  政府调控市场常用的方法有哪些

　　中国稀土行业 7 宗罪列举了目前行业发展过程中存在的主要问题。这些问题中最实质性的问题概括一下，就是以下 7 项：资源浪费、生态破坏、环境污染、市场失控、价值流失、缺乏应有的行业保护、行业发展走了一条与现代化和集约化相反的道路。在一个行业的发展过程中，解决这 7 个问题，在世界上可供参考的常用方法，除了出口配额管理办法以外至少还有以下 7 种：

•  　通过行业政策和通过立法，比如说资源法和税法，来管理稀缺的资源。做好这一点，需要从经济学的角度作深入的调查研究，然后对有关法律条款和政策内容进行系统的专业设计。

•  　同样通过行业政策和通过立法，比如说环境保护法和其它经济法规，来治理生态破坏和环境污染的问题。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仍然需要从经济学的角度作深入的调查研究，然后对有关法律条款和政策内容进行系统的专业设计。

•  利用法定最低限价对一个行业实行保护，以增加生产者的收入。这种方法在短期内造成供大于求，从而使一些企业退出行业，以达到调控目的。这种方法的行政性色彩比较浓。市场经济发达的国家越来越少采用这种方法。

•  　利用政府支持价格对一个行业实行保护。与法定最低限价一样设定一个保护价格，但所不同的是，政府将所有的市场剩余产品全部收购作为储备。很多国家采取这样的办法保护国内农业的发展。

•  　采用政府补贴的形式对一个行业实行保护。也有很多国家采取这样的办法保护国内农业和其它一些重要产业的发展。

•  　采用生产配额的形式对一个行业实行保护或限制。比如，一个城市的出租车执照数量限制，烟酒生产经营许可证发放数量控制管理，等等。

•  　设置出口关税以实现对一个行业实行保护和对总产量进行调节。这种办法，可以增加国家财政收入，同时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腐败的空间。

　　实际上，稀土产品有一些明显的经济学特性。比如，稀土产品，特别是稀土原材料，其市场需求相对无弹性，而其市场供给相对有弹性。这两个特性结合在一起说明，当这种产品的价格上升的时候，生产者处于有利地位，使用者处于不利地位。价格下降的时候，结果正好相反。这就为这种资源集中的国家控制和管理这种资源的市场，保护行业的发展，提供了天然的机会。

特别说明：

本文在论述和表达上如有任何不当之处，请专家们多多批评指教。

　　　　　　　　　　　　　　　　　　　　　　　　2004 年 11 月 17 日于包头工厂宿舍